時間:2019-12-28 07:37 來源:0
□王國梁
天寒風冷,父親在菜地里大聲喊我的小名,聲音顯得格外響亮渾厚。我一邊答應著,一邊把鐵鍬遞給父親。父親已經丈量好地窖的長度和寬度,他像準備迎接一場戰役一樣,把手上的煙頭用力地扔到地上,說:“開挖!”
我的記憶中,一直有這樣深刻的一幕。那些年,父親每年初冬都要挖菜窖,來儲備冬天的蔬菜。北方的冬天太寒冷,把蔬菜儲存在菜窖中就不怕被凍壞了。儲存好蔬菜后,父親便會趁著冬閑去城里賣這些蘿卜白菜。別人的冬閑是悠閑的,而勤勞的父親最怕閑下來,閑下來他就會無所適從,覺得“日子過得空蕩蕩的”。“日子過得空蕩蕩的”,是父親的原話,我現在理解起來,應該跟虛度光陰的意思差不多。父親是個骨子里追求生命的充實感和成就感的人。每年漫長的冬天,父親就像螞蟻搬家一樣,把菜一點點往城里搬,換回一些錢來。
因為需要儲存蔬菜,挖菜窖就成了必不可少的“大工程”。說實話,挖菜窖沒什么技術含量,但的確是個大工程。要在地里挖出兩三米深的菜窖,實在是很費力氣,但父親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,“咱有的是力氣”。用力氣換取美好的生活和未來,是父親多年不變的憧憬。土地還未變硬,一鍬挖下去就是一個坑。可這么大的菜窖得挖多少鍬啊?父親說:“房子是一磚磚壘起來的,菜窖是一鍬鍬挖出來的,不怕慢,就怕站,慢慢挖就是了!”父親擅長在勞動中對我進行教育,很有說服力。我學著父親的樣子,一鍬鍬挖著。
父親和我賣力地揮著鐵鍬,小半天功夫,菜窖已現雛形。接下來的活兒更累,需要把菜窖里的土都鏟到地面上。兩米多深的大菜窖,想想這個“浩大”的工程,我有些犯怵。父親說:“一個好漢三個幫,咱請你三叔、四叔、五叔來幫忙!”后來,叔叔們全都到了,大家一起挖菜窖。我們一邊干活,一邊聊天。大家的鐵鍬聲此起彼伏,話語聲也此起彼伏,一派熱鬧,給空寂的初冬原野增添幾分生機。父親嗓門大,聲音聽上去底氣十足:“這大菜窖多好,放的菜能吃到明年開春呢!老三、老四、老五,你們的菜吃完了就來咱這大菜窖拿!”三叔說:“行!你今年賣菜賺了錢,得請我們喝酒!”父親哈哈一笑說:“沒問題!”眼看著菜窖一寸寸深下去,我們的鐵鍬揮得更有力量了。
說說笑笑間,菜窖挖好了。母親早做好了豐盛的午飯,用來款待叔叔們。飯桌上,照例有酒香。那個年代,只有過節才會有這么好的酒菜。好多年里,我家挖菜窖就像一大盛事一樣,頗有儀式感。雖然那是我最累的時候,但心中充滿期待。
菜窖挖好后,我們開始儲存蔬菜。大白菜、白蘿卜、胡蘿卜、大蔥、土豆、紅薯,一樣樣搬進菜窖,碼放得井然有序。一家人出出進進,忙碌地碼放蔬菜。妹妹笑著說:“咱們真像要過冬的小動物一樣,準備冬眠了!”父親說:“咱可不冬眠,冬天也得精神起來!”
干完活,父親拍拍衣服上的土,開心地笑了。漫長的冬天,他有的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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